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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显明:法学教育要从基础矛盾中走出来_书评札记_书评札记

作者:     来源:     发表时间:2006-05-19     浏览次数:    字号:    
  
法学教育要从基础矛盾中走出来
──访中国政法大学校长徐显明

萌生采访中国政法大学徐显明校长的念头是在政法大学建校五十周年校庆典礼之后﹐我突然非常想走近这个京城名校中年纪最轻的校长。从联系采访到与之见面﹐前后不过二十天﹐他的办事效率之高﹑亲和力之强在记者见到他本人后再一次得到了印证。初见徐显明﹐他一如既往地以其偏爱的寓意博爱的蓝色调修饰﹕深蓝色西裤﹑淡蓝色衬衫配以深蓝色领带﹐坚毅中流露着刚正。他话语慢条斯理﹐思路清晰﹐逻辑性强﹐论证雄辩﹐时刻提醒着我﹐他是一位在法理研究方面颇有建树的法学家。

重视人文精神

徐显明去年被教育部一纸调令调到即将迎来五十华诞的中国政法大学任校长﹐此前他任山东大学副校长兼法学院院长和研究生院院长。一位四十四岁的中青年学者何以如此受器重﹑担此重任﹖原来﹐徐显明校长不仅有卓着的学术成就﹐他的治校方略更是让人耳目一新﹑颇具现代教育家的思想。

贯彻徐显明的整个教育理念﹐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十分强调人文精神在法学教育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他说﹕「法学出身的人要学会如何去关爱人﹐人文精神的终极就是关爱人和尊重人。」

徐显明常对综合性大学的法学学生说﹕「在综合性大学里学习法学是你们的幸运。」他说﹕「法学学科需要两类基础知识﹕一是人文知识﹐懂得人文才懂得关爱其它人﹐从事法律工作的时候才懂得怎样对待当事人﹔另外就是科学素养。法学学生一定要有人文关怀﹑人文精神﹑人文素养。人文素养需要在文史哲当中来培养﹐科学素养需要在数理化中来培养﹐单一型院校或者没有文史哲﹐或者没有数理化﹐所以学生知识结构比较单一﹐这是单一型大学培养学生的缺陷。」

徐校长认为法学与医学有共通之处﹐都是「寻证科学」。他说﹕「检察官和律师都在寻找证据﹐当双方提供证据达到穷尽的时候﹐法官得出的判断就是最准确的。」他希望把人文和科学两者完美地结合起来﹐他理想状态中的法律职业工作者是既有人文精神又有科学素养。

探索中国法学教育道路

徐显明是一位学者型校长﹐作为法大的校长﹐他不仅仅为法大的开拓与发展殚精竭虑﹐同时﹐他也从来没有停止对中国法学教育的思考与探索。他认为中国目前的法学教育是在几组基础矛盾交织中发展﹕

一﹑法学教育低起点和法律职业高素质的矛盾。法学教育和其它教育一样都是高中起点﹐而社会对从事法律职业的人员素质要求却是圣化般的。

二﹑法学教育应该是通识教育也是专业教育。通识教育的目标是要把学生培养成通才﹐全方位提高学生素质﹔但是现在法学是作为一位专业而设置的。

三﹑法学教育是全民教育也是职业教育。全民教育是大众化教育﹐人人都可以参与﹔而法律职业教育应是精英教育。

四﹑法学教育到底是人文的也是科学的。中国把法学划在人文社科领域﹔而外国更多地把法学教育看作是科学教育。

徐显明还指出﹐中国的法学教育从外观上存在着两个根本缺陷﹕一是缺乏司法伦理的训练﹔二是缺乏法律技巧的训练。他对现在司法部门的腐败现象有他的理论依据﹕「一个人的伦理水平总是和他所受的教育有密切联系。我们看到某些法官﹑检察官﹑律师以追逐利益为价值取向﹐在他们身上有不伦理的地方﹐这些都与司法伦理的不修有关。」

美国法学教育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是理论的阐述阶段﹐采用教科书式的教学﹔第二是案例教学﹐在案例中寻找原则和规律﹔第三就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现的诊所式教育﹐即学生在掌握了一定的法律知识后﹐面向社会提供法律援助﹐就像坐诊医师那样接受患者医询﹐在老师指导下﹐为法律求助者开「药方」。徐校长遗憾地说﹕「西方司法伦理在整个受教育过程中是不间断的﹐而中国还没有开始﹔中国学生现在还处在第一阶段﹐对学生法律技巧的训练现在还很欠缺。」

他表示﹐只有解决这四组矛盾﹐克服这两个根本性缺陷﹐才是中国法学教育的出路之所在。法学教育从基础矛盾中走出来的时候就是中国法学教育从幼稚走向成熟的时候。

倡导「司法一元化」

徐显明校长是著名的人权理论专家﹐他的许多观点已经成为中国政府的观点。一位研究中国法的日本学者在其《人权与相对主义》一书中称徐显明为「中国法理学三剑客」之一。香港《镜报》杂志评价他是「中国最知名的人权专家」。他的研究更倾向于从制度上审视人权﹐他对法律制度常提出建设性意见。

徐显明早在一九九七年就开始呼吁法官﹑检察官﹑律师要有相同的知识结构﹐他称之为「司法一元化」。他说﹕「不能只有高水平的律师﹐而允许低水平的法官存在。」从今年三月份开始﹐法官﹑检察官也开始参加司法考试了。他如此定义「司法一元化」﹕

一﹑司法官的知识结构是一元的。知识结构的不一致会导致在法庭上﹐法官﹑检察官和律师用不同的概念﹐而概念是判断的基础﹐不用相同的概念就不会有相同的判断﹐就没有相同的推理。

二﹑共同的伦理追求。法官﹑检察官和律师在法庭上扮演的角色不同﹐但要共同追求公正和正义。

三﹑对法律共同的信仰。三种职业的人要形成对法律的崇拜﹐要形成的职业操守就是忠实于法律﹑忠诚于法律并对法律形成崇拜和信仰。

四﹑共同的价值观。三者应该是维护社会正义的基石﹐通过司法过程﹐使受到侵害的那部分社会正义得到恢复。

徐显明大胆预测﹐将来的法官﹑检察官和律师会慢慢走向一元化﹐他表示中国政法大学要承担起这个任务。

建设「四型」大学

五十年来﹐中国政法大学为我国的法治建设培养出了十余万法律人才﹐其中有上百人担任党和国家高级领导职务﹐全国有高学历的法官中﹐逾十分之一来自中国政法大学。被称为「共和国政法干部的摇篮」的中国政法大学在中国法制建设过程中可谓「功不可没」。徐显明坦言﹕「新中国司法教育的基础是由中国政法大学奠定的﹔新中国政法干部培养的主体条件是由中国政法大学提供的。这是法大在历史上起到的别的学校无可替代的作用。对此﹐法大人感到特别自豪。」

面对辉煌的历史﹐徐校长探索出一套全新的办学理念﹐他说﹕「我现在正在进行变革﹐尤其是理念的变革。中国政法大学要办成什么样的学校﹖四句话﹗」

一﹑多科性大学。改变我们单一的学科结构和单一的知识结构。

二﹑研究型的大学。硕士生﹑博士生在学生人数中所占的比重要大幅提升。希望有一天能超过本科生人数。

三﹑开放性大学。三化(信息全球化﹑经济全球化﹑法律全球化)背景下﹐大学孤零零地办只有死路一条。法律全球化导致越来越多的国际规则成为国内规则。所以﹐中国政法大学要办成一个开放性的大学﹐法大留学生的数量要大幅度增加。

四﹑特色性大学。大学的特色就是大学的生命﹐无论今后学科发生多大的变化﹐变成多科性大学也要保证法学的绝对地位。百分之六十的师资和学生要配在法学上。

徐校长理想中的法大要成为两个基地﹕外国人了解中国法律的基地和中国对外传播中国法律文化的基地。他希望今后大量的国际性法学会议应该是在中国政法大学的组织下进行。

港澳台及外国留学生中﹐第一个法学硕士﹐第一个法学博士都出自于中国政法大学。教师更多的要有海外背景﹐我们的师资特别注重拿到国外学位的海外背景。作为教育部法学教学指导委员会的副主任﹐徐校长考察过许多大学﹐他对中国办这么多法学院﹐尤其是一些不具备基本条件的学校办法学院持不赞同的意见。他认为「这是对学生的不负责任」。

徐校长有一个提法﹐就是尽快把专业建设变成学科建设﹐学科建设即研究生教育﹑高层次教育。他说﹕「一个大学不要看有多少个专业﹐要看有多少个学科﹐学科的质和量才是大学的生命。」高水平大学的标志是一定要有「拳头型」学科﹐他笑谈法大的「拳头」至少有三个﹕「法律史天下无双﹐诉讼法独一无二﹐民法学科难以匹敌。」

追求卓越的校园文化

徐显明校长来到法大后提出几项改革﹐其中就有更改校训和倡导追求卓越的校园文化。

在五十周年校庆前期﹐中国政法大学颁布了凝练而含义丰富的新校训。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每两个字都蕴含了两层含义﹕

一﹑厚德﹕所有法大学生都应该有崇高的道德修养﹐无论是通识教育还是专业教育﹐大家都要学会做人﹔法科学生要有崇高的职业道德﹐要加强司法伦理的训练。

二﹑明法﹕法科学生和非法科学生都要通晓法律﹐非法科的学生也要有法学的知识结构﹔法大学生要成为昌明法治的主力军﹐要带着对法治的崇高感﹐奔向祖国的四面八方﹐成为宣传法律﹑弘扬法治精神﹑建设法治国家的主力军。

三﹑格物﹕格物首先是指一种推究﹐一种思维﹐法大学生要养成无罪推定的思维习惯﹔格物还寓意学以致用﹐要培养法大学生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力。

四﹑致公﹕法大人要树立公正﹑正义的价值观﹔在从事公务职业活动中要形成为公众服务的意识﹐天下为公﹐亲善百姓。

徐校长不但治学严谨﹐而且为人谦和。和他交谈时﹐他的脸上总是时不时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他主张「大学要以教师为本位﹐以学生为主体」﹐主张教师和学生的平等﹑后勤人员和管理人员的平等﹑校长和学生的平等。他说﹕「校长是教授使用的一种工具﹐是满足学生成长的一种条件。」和记者一起采访徐校长的还有一名法大的学生记者﹐他竟清楚地记得这位学生的名字。

他还鼓励教授多出原创性成果﹐树立「独立之人格﹐自由之精神」。他说﹕「大学不仅仅要培养学生﹐还要培养教师。成为大师成长的土壤。」

与时并进再创未来

中国政法大学的繁荣与发展和历代领导人的关心密不可分。毛主席一九五二年曾为刚成立的北京政法学院亲笔题写了校名﹔一九八六年﹐邓小平又为新校区题写了校名﹔李岚清两次视察﹐评价「中国政法大学是中国法学教育的最高学府」﹔在迎来中国政法大学五十年华诞之际﹐江泽民主席又题词勉励﹐中国政法大学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从中国政法大学的历史中﹐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国家法制兴﹑学校兴﹔法制衰﹑学校衰的兴衰荣辱﹐它还折射出我国社会主义法制建设的历史进程。

纵观上一个五十年﹐中国政法大学科研成果累累硕积﹐文化底蕴不断沉淀﹐学科建设不断完善。「年轻而充满活力的中国政法大学正在朝建设成为世界知名﹑国内一流大学的目标迈进﹐为实现全国政法教育中心﹑法学研究中心﹑法学图书资料信息中心和国家立法与决策咨询服务中心的目标而努力。」徐显明校长谈起自己对学校的远大设想信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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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 [ 振动筛 ]  评论时间:2007-07-04  评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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